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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28
有种情绪叫淡淡 - [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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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临睡前,决定随意看部碟,闷了就睡觉。可是电影结束已经两点,我却又不由自主地重播了一遍。这部电影是以“零情节”著称的《天水围的日与夜》,导演是许鞍华。
光看这个名字,《天水围的日与夜》,我就会想,这要怎么拍?只能像何塞奖西湖边的树一般同个位置不同时节反反复复地拍一个地方吧。事实上,许鞍华确实也是这么做的,通篇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高潮结局,只是一个早年守寡的超市女工贵姐和她等待放榜无所事事的儿子安仔,以及邻居一个孤独老婆婆,整部电影就是不停的拍摄做饭、吃饭、读报这些日常生活场景,在其中穿插细节变化。一般来说,这类生活性题材像国内的贾樟柯等人和更多的独立导演都拍摄过,可真的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许鞍华一出马,立刻显现出了何为天壤之别。
许鞍华抛弃了一切形式感,甚至抛弃了故事,这恐怕是年岁带给她的自信与超然。
但是电影是好看的。天水围是香港的“悲情新市镇”,位于香港新界元朗区,原是一条小围村,后来被发展成为以住宅为主的新市镇。但是今天它的30万居民多为底层劳工(其中有诸多新移民及大陆新娘)。只有一所医院,没有图书馆,没有公园,没有没有路灯,没有绿树,天水围是一个基本没有公共设施的社区。因为太远,居民外出必须借助公共交通,到元朗要8元,但是到中环等繁华市区,则要20多元,相对于社区居民的生活水平是非常高昂的。可是天水围的工作岗位不多,大多数人必须从餐桌上省出钱来支付路费。在天水围发生过多起震惊港媒的伦常惨案,2004年,一名男子杀死妻女后自杀,2007年,一名男子患癌,结果他有精神病的妻子把两个女儿捆起扔下楼后跳楼自杀……刘家昌拍摄的《围·城》就是以此为背景,讲述的是天水围的阴暗、绝望、乱伦、自杀等等惨烈的一面。
许鞍华本来也有此意,但是令人唏嘘的是,在电影圈浮浮沉沉几十年,拿了3个金像奖最佳导演和无数大大小小的荣誉,许鞍华却越来越沉寂,越来越凄凉了,到了去年,竟然到了找不到投资拍新片的地步。到头来,还是那位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商人王晶赞助了许鞍华50万,才让她拿着高清DV拍出了这部经典之作,《天水围的日与夜》。顺带提一句,《天水围的日与夜》是许鞍华因为找不到投资,而放弃原本剧本改拍的“温和版”天水围。因为这部电影的叫好,王晶追加了十倍投资给许鞍华拍摄姐妹篇,“负面版”《天水围的夜与雾》不仅邀请了任达华、张静初这样的名演员,还被定为今年5月香港电影节的开幕影片。
这部电影非常纯粹,非常简单,讲述了香港天水围社区里两户人家平淡的一段日子的生活,从电影里的穿着与环境来看,发生时间是在暑假开始,中秋结束这段时间里。一般来说,这类生活性题材像国内的贾樟柯等人和更多的独立导演都拍摄过,可真的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许鞍华一出马,立刻显现出了何为天壤之别。比如安仔去同学家玩,四个坏学生喊他打麻将,结果他不,他躲在房里打游戏。换了别的人拍,或许就是安仔打麻将输钱,如何要去偷去抢,最后走上不归路;安仔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妈妈跟他说话只回答“哦”,微微有些暗恋以前的徐老师,这个徐老师是陈玉莲客串的。比如片中讲到贵姐14岁出来做工,供养两个弟弟出国念书,他们如今都住在匡湖居的别墅,可是贵姐还住在天水围的公屋。庸俗的拍法一定要讲两个弟弟如何忘恩负义,弟妹如何势利刻薄,但是许鞍华没有,她让舅父亲自上门送月饼券,在楼梯间随口对安仔说如果会考成绩不好,我和小舅父送你出国念书,钱我们搞定……就连没有出场的安仔的父亲,也借外婆之口说他人好,当年贵姐贴补娘家他没说一句话,还拿出自己那份。
许鞍华没有特意强调天水围地域的特殊,没有可以渲染夸大生老病死的悲剧气质,没有通常影视作品中煽情眼泪歇斯底里。总之,相依为命的贵姐与张家安母子如你我一般地平凡生活着。许鞍华在拍摄母子吃早餐看报纸的一场戏时,撑到30秒才喊cut,这个镜头让她感受到RealTime(真实时间)的存在,于是她决定将这个RealTime在整部影片中发挥作用。一张餐桌,贵姐和儿子在上面吃饭讨论买报纸的问题,吃月饼赞美味,和婆婆一起吃柚子做节,点点滴滴表现出一对乐天知命的母子。无论祝寿、葬礼还是聚会餐叙,无论预购月饼券、买报纸、吃榴莲、搬电视、换灯泡、挑冬菇、选金饰还是做节,《天水围的日与夜》永远都是一派平静。但是那些情感,在微不足道地帮忙买报纸、拖地板等举动中悄然泄漏;那些过去的意义和价值,在外婆病榻上的一席话或者舅父随口说送安仔出国读书中存在。
邻居婆婆死了女儿,外孙有了后妈,她唯一记挂的就是这个外孙,可是带着金饰千里迢迢去探望,却被女婿挡驾。她失落地说:“以后我做鬼,也要保佑安仔学业。”婆婆本来是非常凄苦的一个老人,中午将买来的肉切一半炒一点芥兰,午饭之后坐在桌旁发呆;镜头平摇过去,傍晚,婆婆打开应急灯,切剩下的肉炒剩下的芥兰。后来贵姐多番无私帮助,打开她的心门,两人亲如母女。最后,中秋节那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做节”。许鞍华似乎很有“中秋”情结,《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有两个巨大的月亮,这次用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柚子过中秋结尾。
片中有一场戏,贵姐的母亲感叹道:“做人真是很难啊。”贵姐答:“有多难呀?”一个反问抚平了一切生活的艰辛。也许,这便是老年许鞍华想说的那份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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